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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的七夕

2017-08-29 16:10:18 稿源:曲靖日报

何铜陵(安徽)

1981年七夕,在海拔700米的大别山顶上,我独自在机台里值守,在此之前,钻机已完成钻进任务,准备撤离。我因失恋觉得无颜回家见父母,便向勘探队机长提出七夕值班的意愿,当然也想拿比平时多三倍的加班工资,好弥补一下恋爱期间的亏空。炊事员从房东家买来米、肉、萝卜、青菜……哦,还有一塑料桶山芋干酒给我,还不忘揶揄道,小心哟,山里的母狼很凶啊!

我自信不是胆小者,人一孤寂便很悲壮,一悲壮便很胆大,我都失恋了,我还怕个鬼!七夕上午,我在机台周围捡拾柴禾,以备晚上燃篝火之需;机台里有烧饭的煤炉子,把五花肉炼出油后,再把萝卜青菜投进去,一锅烩,倍儿香;小酒喝的滋滋响,心里头想,此时全世界独自在大山顶上过七夕的恐怕就是我了,诗意便油然而生,随口诌了几句打油:今天是七夕/爱情已作别/男儿应无泪/日月知我心……吟诵之后,自个儿鼓了掌,鼻子却倏忽一酸,就自嘲地笑了笑。

傍晚时分,天空作雨,我担心燃不着篝火,便启动了发电机,整个井架一百多盏灯霎间璀璨,我便兴奋地喊道,小丫头,你是不懂爱情的!

雨下小时,我便开始点篝火,发电毕竟浪费柴油,另外我还想撒把野,斗胆洗一次雨澡,好干干净净过节,想想吧,雨是多么柔洁无暇呵……又喝了半斤酒,便开始脱衣,直至剩下花裤衩,我边唱歌边淋着雨,也并不觉得冷,皮肤泛红冒着热气,还觉得不过瘾,便躺在草地里打滚儿……倏忽,听到一声凄厉地狼嗥,我顿时打了个激灵,探头四处瞅瞅,便发现东面的斜坡上有一双绿灯似的眼晴……难道真是野狼在窥探着我,准备伺机进攻吗?我迅速从草地上爬起,向机台冲去,那里有我备好的军用匕首……
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逼进机台,我攥紧匕首,欲放手一搏,我已是失恋的人,怕你个鬼哟……然而,率先闯进来的竟是房东家的狼狗阿黄,打着喷嚏,绕着我撒欢儿,随后走进来的是房东闺女玉兰姑娘,她娇喘着,扯下头巾,脸庞红扑扑的,也不说话,用水汪汪的眼晴示意我快穿上衣服……我笨拙地穿着,又结结巴巴地问,你,你一个姑娘家的,胆子,真够大啊!

玉兰姑娘莞尔一笑,从竹篮里取出一只瓦罐,悄声地说,还热的,喝点鸡汤吧,今天是七夕节哩……

我忙提起塑料桶,将酒倒进茶缸子里,端给她道,你也喝点吧,袪祛寒……

玉兰姑娘也不客气,接过就喝了一口,旋即呛咳起来,我忙帮她捶着背,阿黄却调皮地叨着我的裤腿拉扯着……

玉兰姑娘高考失利后,便办了个养鸡场,却一直没找对象,介绍人都踏破了门槛,她一个也没相中……我记得,去年春天她上山采腐婢树叶,回到家揉成汁,点上草木灰凝脂成冻,做成“神仙豆腐”请我吃,那滋味真是凉滑爽口呵……

哥,你们的钻探见矿了么?玉兰姑娘打断了我的思绪。我忙说,已见矿了,你快来看看我们取上来的岩芯,上面镶嵌着金亮亮的颗粒哩……玉兰姑娘捧着岩芯,脸庞在炉火的映照下愈发娇艳了。

你可能已猜到,以后七夕节我再也不是一个人过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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